張掖散記(散文詩三章)

作者：牧風(fēng)(藏族)

　　七彩丹霞

　　穿越千里戈壁，向河西走廊的腹地貼近，坐落在祁連山北麓，披著七彩霓裳的丹霞山敞開柔軟而堅硬的身子，把嫵媚之眼拋向來自雪域的赤子。

　　是手握巨椽之筆的曠古大師，瞬間將眼前的狂烈涂抹成萬世不枯的生命赫赫之功，這絕世的大美丹霞呵，前世的相約在倏忽間形成今世的山誓海盟。

　　這里是金張掖最迷人，也是最傲氣的圣地，數(shù)以千計的懸崖山巒，層層疊疊，一種空前絕后的故事和傳說在跨越200萬年時空的對話里傾情演繹，面對如此震撼的曠世畫卷，難道你被塵埃蒙蔽的雙眼打不開驚悚的光芒嗎？

　　佇立在丹霞山巔，俯瞰七彩祥云覆蓋的蒼茫山系，猶如赤色蒼龍，在河西的心臟狂飚般橫空出世，身軀劃過祁連朦朧山河，把隱藏在肅南遼闊的花海，獻給河西古道，獻給丹霞地貌群圍垅的三百多平方公里七彩煙云飛渡。

　　我的身影在七彩云海、七彩仙緣、七彩錦繡、七彩虹霞、七彩熬河臺、萬象土林谷來回穿梭，驚奇、震撼、興奮，這些鮮活而生動的詞語不停地闖入我的腦際，讓我在仰望和沉思中忘卻自己。友人們尾隨而至，在丹霞色彩斑斕的觀景臺上，手挽著手，積蓄力量，我們背靠滿山谷赤焰飛動，狀似火鳳凰的烈鳥圖景，留下這一生最想涅槃重生的美妙瞬間。

　　大佛寺

　　在張掖甘州區(qū)一個幽靜的地方，我尋覓到距今已九百多年的大佛寺，它依舊在三萬多平方米的土地上經(jīng)久不衰。兩邊古柳聳立，蒼翠古拙，一陣清涼的佛樂響起，我們在友人的指引下，一步踏進佛國，雖然還沒有看到讓人虔敬的佛像，但走動在禪院中，頓感已在佛的腳下悄悄地行走。

　　眼前雕梁畫棟，古柏參天，眾多佛殿香客云集，鐘聲幽遠，那虔誠的眼神表明，他們已經(jīng)步入空靈境界，唯獨我是一個凡夫俗子，在茫然的跟隨別人的腳印躑躅而行。

　　在大佛殿，眾生被眼前側(cè)身的木雕佛陀涅槃像所震顫，佛尊微閉雙目，34.5米的佛身在蓮座上安詳入眠，他在玄黃之域靜臥冥想些什么呢？望著講解員快速而傳神的講述，我的靈魂霎時飛離，似置身另一個空蒙世界。

　　穿過金塔殿，繞藏金閣和土塔，忽覺大殿楹聯(lián)縈繞于心：“一覺睡西天，誰知夢里乾坤大；只身眠凈土，只道其中日月長”。在這河西走廊神秘的地域，世界八大奇跡之外的奇跡，傾刻間就讓我渺小的靈魂遇見了。

　　 山丹行吟

　　牛馬散北海，割鮮若虎餐。

　　雖居焉支山，不道朔雪寒。

　　婦女馬上笑，顏如赪玉盤。

　　翻飛射鳥獸，花月醉雕鞍。

　　——摘自李白詩《幽州胡馬客歌》

　　河西走廊是西域的門戶，更是古絲綢之路的開端。

　　出使西域十三年的張騫，打開河西與外界的聯(lián)系，被三千里絲綢之路覆蓋的河西走廊，迅疾地躍上歷史的舞臺。

　　在河西中段線上，我迎頭碰見坐守張掖東大門的山丹，作為甘涼的咽喉，走廊的蜂腰，古絲綢之路通往西域的必經(jīng)之地，一直成為東西方探究者最核心的內(nèi)容。

　　隨車穿行，過了青海的門源，廣袤的草地，以及奔跑在花草間的一批批混血馬群，如同一束束頃刻滑出的閃電，吸引住我的眼球和腳步。

　　這塊豐盈而遼闊的神秘之域，暗藏著亞洲最大的軍馬場，儲備了那些跨越時空的永恒記憶。公元前121年，西漢名將霍去病贏得河西之戰(zhàn)，直取祁連，那河西腹地的曠世奇寶隨之出現(xiàn)?；羧ゲ⊥诰蜷_創(chuàng)的最大皇家馬場，在歲月崢嶸中深藏河西近千年。想那兵敗失去疆域的匈奴人凄然哀嘆：“失我祁連山，使我六畜不蕃息；失我焉支山，使我婦女無顏色”(兩漢佚名《匈奴歌》)。回溯歷史，滄桑煙云浸潤的咽喉之地，在河西的歷史上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。

　　海拔四千四百四十四米的祁連冷龍嶺傲然屹立，那冷峻的目光和偉岸的身軀曾阻隔過與青海的促膝長談。

　　喂養(yǎng)過汗血寶馬的地方，是霍去病一世的掛念，那三百二十多萬畝草場，歷經(jīng)千年風(fēng)雪，在時代生態(tài)文明的禮贊中依然是草場豐美，森林密布，水流淙淙，百花繁盛，風(fēng)光無限。

　　揭開冷龍嶺北麓的大馬營草原和迷人的焉支山的故事，那些蕩人魂魄的絕世秘境，一直是探尋者夢繞情牽的地方。公元前112年，漢武帝出巡雍州，面對黃河奔涌的狂濤，當(dāng)時的他一定會向往黃河以西的偌大疆土和九百公里長廊，夢里經(jīng)常牽掛的那片遼闊大地，那可是一塊生長大批漢王朝鐵騎的風(fēng)水寶地。

　　當(dāng)我的目光掃視《前漢書》《后漢書》，以及整齊擺放在住所的《張掖市志》《山丹縣志》《河西走廊》專題片解說詞時，我忽然對友人說，劉徹未能跨過黃河以西，走進古絲綢之路文化寶庫的河西四郡，是他的終生遺憾。

　　牧風(fēng)簡介：牧風(fēng)，男，藏族，原名趙凌宏，藏名東主次力，甘肅甘南人，中國作家協(xié)會會員、中國詩歌學(xué)會會員、中國少數(shù)民族作家學(xué)會會員。已在《詩刊》《民族文學(xué)》《十月》《青年文學(xué)》《星星》《詩歌月刊》《詩潮》《西部》《北方文學(xué)》《上海詩人》《中國詩歌》《中國詩人》《飛天》《山東文學(xué)》《綠風(fēng)》《散文詩》等報刊雜志發(fā)表散文詩、新詩近五十多萬字。作品入選《中國散文詩一百年大系》《中國散文詩百年經(jīng)典》《中國新詩百年精選》《中國百年詩人新詩精選》《中國當(dāng)代詩人代表作名錄》等多種新詩、散文詩權(quán)威年選。著有散文詩集《記憶深處的甘南》《六個人的青藏》《青藏舊時光》、詩集《豎起時光的耳朵》。曾獲甘肅省第六屆黃河文學(xué)獎、甘肅省第五屆少數(shù)民族文學(xué)獎、首屆玉龍藝術(shù)獎。魯迅文學(xué)院第22期中國少數(shù)民族作家創(chuàng)研班學(xué)員。

　　通訊地址：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東三路福潤家園